朋友圈消亡史

微信是一次庞大的社会实验。

目前我处于投稿的贤者时间,在身心得到彻底的恢复之前,不想打开任何之前高强度打开过的网页,看见或者思考任何相关的结构和文本都会造成我的生理不适。
我的大脑处于飞行模式,对一切非科研相关内容感兴趣并且愿意深入思考,包括历史、文学、摄影和社会科学。

今天在拉屎的时候,刷到了有趣的问题,故作记录并尝试延伸:

微信朋友圈要凉了吗?

一开始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看了几个回答以后,我逐步意识到,自己也将朋友圈转移到了这个citadel当中。再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想法和照片往朋友圈里面放。
其实挺有意思的,因为这意味着一种矛盾的想法:

我宁愿将自己的生活暴露在公众视野,也不愿意让所谓“朋友”看见。


试究其原因。

现象上是,我不喜欢微信的点赞和推流机制。我的点赞和评论会让所有“朋友”知道,这无疑是一种注意力的浪费和信息的洪泛式传播。每一次发送朋友圈,我的体验并不好,也许是我个人的问题,我太在乎他人的感受了,不可避免要揣测他人的想法:“为什么给我点赞?为什么要给ta点赞?为什么不给我点赞?要不要回复评论?ta看见会怎么想?”很累。

本质上是,微信已经与个人社交深度绑定,社交关系中并非全是朋友,而是圈子和边界,而微信对这种圈子的控制功能并不完善。当然微信推出了“分组”和“仅聊天”等功能,但这并不足够。社交的边界每天都在变化,在扩大,也在漂移:我们没有精力去调整分组,去设置标签。

就以我为例,我有很多不同的圈子:家人,族人,初中朋友/同学,高中朋友/同学,大学朋友/同学,公司朋友/同事/领导,羽毛球球友,摄影搭子,还有快递、店员、二手买家卖家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人。这些人亲密关系不同,等级关系不同,审美和价值观念也不同。

发朋友圈的目的,无非是不假思索地分享美好,或者刻意地展示自己营造人设。不作区分地广播发送,这两者都会与部分群体产生冲突,会对发者和收者都产生困扰。

有人说,朋友圈是自己的,不用管他人的想法,自己开心就好。这是很理想的说法,事实上:

  1. 朋友圈的点赞评论提醒是无法关闭的,这意味着你必须收到并处理他人的反馈。
  2. 亲人和领导是能实际影响你的生活的,你无法跳脱他们独善其身。
  3. 很少有人能够表里如一,也不会有人生活永远美好,朋友圈作为你在公众场所的投影,你真的能够“做自己”吗?

朋友圈其实也有重要的作用:在微信与个人深度绑定的前提下,微信就是我们的数字分身,而朋友圈就是数字分身的公共活动场所。很多社交关系的维系,都建立在朋友圈 的“弱连接”基础上——我借助朋友圈了解你的日常,通过点赞评论表达对你的关注和欣赏。发乎情,止乎礼,两厢情愿,不会造成困扰。

问题在于这种“弱连接”的优势来自于:

  • 连接的建立出于发者分享和展示的主观意愿。
  • 连接的接受出于收者关注和欣赏的主观意愿。

然而,还有第三者的存在:其他弱连接的收者——他们被动地需要接受这种本于他们无关的连接信息。
在以前,朋友圈就是一个圈,圈里都是朋友,这种全连接的模式倒也合理。现在,几十个圈只有一个交点,发者,那全连接无疑是绕过发者的一种令人尴尬的通路。


知乎里有人说,国内缺少一个领英式的平台,这个平台作为个人名片存在——“大家都在装逼,就没人会反感你的装逼。”

还真是。

比较有趣的观察是,我们刷朋友圈,是为了放松;我们发朋友圈,是为了分享展示;随着我们的工作占比高于生活,分享展示的内容慢慢用于营造人设和提升自我价值,对于刷朋友圈的人来说,哪怕是朋友,其中的judgement和peer pressure是不可避免的,有违放松的初衷。

一个证据是:我分享的随手拍和搞笑片段得到的点赞数远远高于精心修图的摄影作品、精心制作的音乐视频和科研成果相关。


总结而言,目前的朋友圈处于不可或缺又非常矛盾的生态位上:取悦了自己,就会困扰他人。取悦了他人,往往对自己无益。

对于个人而言,最有效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呢?很多人会尝试微信双开:一个工作,一个生活,但这与目前身份绑定政策矛盾——微信号越来越珍贵了。 本质上,我们需要高效而安全的环境的隔离,能够维持”弱连接“优势的同时,避免违背意愿的信息通路。

这个网站,便是我的一次尝试。

对于我,这是我的树洞,也是我展示自己的地方:它在对公众开放的同时,也借助庞杂的信息和网络的限制进行隐藏——一个桃花源。
我乐意向那些能够来到这里的人们,展示真实的自己,因为他们有了解我的意愿,同时我不用被动地接受这些信息(你爱看不看,除非你评论了)——这样,一个良好的弱连接就建立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主页写这是”坐井观天“,我给我四周都砌了墙,只留下一个仰望的井口。我仰望着,头顶是蓝色的天空;你们必须从井口好奇地往里望,方能与我灼热的目光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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